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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昊明:我与廖磊的交往经历

2025-09-20 15:46 来源:咖思漫 点击:

邓昊明:我与廖磊的交往经历

引子

*本文摘自《安徽文史资料》第二十四辑(1985年8月出版),作者邓昊明,原标题《我与廖磊的关系》

正文

一九三三年我到广西不久,即认识了廖磊,但尚无深交。西安事变后,李宗仁、白崇禧领导的第五路军举办干部训练班,我担任政训科长,廖磊是第七军军长,兼任干训班教育长,从这时开始,我们便有了较多的交往。

我原不是桂系干部。青年时期在北京读书,因为不满意蒋介石“四·一二”叛变革命后的黑暗统治,组织了旨在“团结革命同志,研究革命理论,反对腐化、恶化,彻底改造中国国民党,完成国民革命,实行三民主义”的“本社”。一九三〇年“本社”并入邓演达先生领导的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当时外界都称它为第三党,即现在的农工民主党的前身)。邓演达被蒋介石杀害后,“第三党”中央闹分裂,有个别人要改变党名,另搞一套。季方同志和我要坚持邓演达路线,就组成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各省市联合办事处,作为临时中央(简称“联办”)。我们认识到要推翻蒋介石的统治,非搞军队不可。后来“联办”开会决定:搞反蒋抗日的军事活动,分别派人到西北、西南各省。当时李宗仁、白崇禧提出“建设广西,准备抗日”的政治口号。我知道他们一直是反蒋的。经北洋军阀时代做过代教育部长的马邻冀老先生推荐,我去广西,受到李、白的礼遇。我看到,西安事变后,整个中国抗日救亡的决策已定,便向李、白建议早作准备。具体的做法是对全军连排以上干部进行政治训练,使他们在思想上适应长期抗日救亡战争。李、白二位先生听取了我的意见,决定成立第五路军干部政治训练班,白崇禧兼班主任,廖磊任教育长。并派我做干训班的政训科长。我每次讲课,廖都亲自来听。我围绕抗战问题一共讲了十三讲,分析了当时我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形势和国际形势,论证了只有国共合作,发动群众,持久抗战,才能最后取胜的道理,要求大家消除恐日情绪,树立抗战必胜的信心。从那时起,廖磊对我就有了相当的了解。

没有好久,七七事变爆发,广西的两个集团军参加抗战,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是李品仙,二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是廖磊。一九三七年秋,二十一集团军开赴上海参加淞沪会战,

打了几个月撤了下来,人员、武器损失惨重。这时,廖磊深感军队的政治工作很重要,便打电报要我去二十一集团军负责政训处工作。我应他邀请,在广西组织了一批倾向进步的干部,其中有少数共产党员。从广西到了武汉,原打算顺江而下,赶到上海附近,哪知这时日军已迫近南京,二十一集团军撤到了浙江,只好临时改变路线。在武汉时,我的秘书何德润(又名何希明,解放后任广东省副省长)是共产党员,他带我到中共办事处去拜会了董必武同志,请他指示工作。在那里我听到了董老畅谈形势、任务,这是我第一次直接受到中共的政策思想教育。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一集团军开赴安徽。当时李宗仁兼任安徽省主席,广西的部队都往那里调。我又随部队到达安徽合肥。

不久,在武汉成立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陈诚是部长,周恩来是第一副部长,黄琪翔是第二副部长。这样安排显然是陈诚代表国民党,周恩来代表共产党,黄琪翔代表第三党。我到中央去开会,首先去找黄琪翔。黄琪翔带我去见周副部长,他向周恩来同志介绍说:“邓昊明是第三党的老同志,一向紧跟邓演达,你们可以畅谈。”周副部长跟我谈了一个多小时,还送给我几本小册子,我记得其中有毛主席的《论持久战》。这是我第二次受到党的教育和启发。那时,我认定中共的战略思想是正确的。回到合肥后,我决定按周副部长的指示认真贯彻执行。当时从上海退下来好几个文艺团体,我收编了一个团作政工队。队长刘保罗,是中共党员,老艺术家。这个队中有中共的组织,所以工作做得很出色。特别是刘保罗,要宣传什么事他马上就编出来,唱出来,廖磊也很赏识他。那时总部里一些处长、参谋、副官,看到政工队里有女同志就跑来拉拉扯扯,影响工作,我就找廖磊汇报了这些情况。廖把他们批评了一顿,这些人怀恨在心就造我的谣。一次,廖磊说我,“别人都说你是共产党。”我说:“我确实不是。”我知道廖磊很爱国,我说:“中国与其亡给日本,不如亡给共产党。共产党统治中国还是中国人,不跟共产党合作就一定要亡给日本人,这是明摆着的道理。”廖磊没有作声。从而我看出他对我这种观点没有什么反感,因此工作更放手些。

这年十月左右,我到衡山去参加总政治部的政工会议,回来时路过武汉,当天晚上去看白崇禧。白一见到我就说:“你来得正好,现在日军已快要包围武汉,你今晚就走。”他告诉我李宗仁已经辞职,廖磊兼任安徽主席,省政府撤到了立煌(即现在的金寨县)。廖磊在广西找了一批干部,已到武汉,有两部车子,今晚就起程。叫我跟他们一起走。这批干部中主要厅级负责人有陈良佐、汤尧。出发后,他们怀疑敌人包围武汉的形势已经形成,怕公路过不去,想先到老河口(位于湖北西北,当时是李宗仁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所在地)去看看形势。我说:“我们是新成立的省政府的干部,一定要赶到立煌,否则省政府工作开展不了。敌人以攻武汉为目的,不可能控制所有的公路。我有把握安全到达。”于是加速前进,结果很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并没有什么障碍。到立煌后,廖磊非常高兴,对我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那时总部撤销了政训处,想调我做四十八军的政治部主任。廖磊把我留在身边,不让我去四十八军。该军政治部主任由秘书朱遂代理。

初到大别山没有多少工作,我就跟陈良佐谈形势,谈我见到董必武、周恩来的经过和体会。他很同意我的看法。那时,我们每天晚上都下围棋,时常下到半夜。有一天围棋下完了,我从廖主席房门前经过,见他还没有睡觉,面对着墙壁看地图。我问:“你怎么还不睡?”他说:“情况很紧张,敌人已到滕家堡,离这里只有二十几公里,立煌受到威胁。”我一想,敌人刚刚打下武汉,他们占了那么大一片地方,兵力不足是肯定的,到我们这个四面是山的地方来干什么呢?重武器又不能发挥威力。于是就告诉他:没有问题,敌人不会来的。说完就先去睡觉去了。第二天我问:“怎么样?”廖磊说:“敌人退了。”通过这一连串的事,廖对我的意见比较重视了。我于是趁机同他谈我的看法,我认为要保卫大别山地区的稳定,就要坚持搞统一战线。当时章乃器已由秘书长调任财政厅长,秘书长由朱佛定接充(在李宗仁兼主席时,我曾向李建议,为了人尽其才,应由章任财政厅长)。我即向廖磊建议,办一个干部训练班,以便培养大批青年干部,提高行政效率,发动群众,坚持抗战。廖要我立即起草计划,我要他兼任班主任,他有意让我担任教育长。那时,陈良佐是民政厅长,章乃器是财政厅长兼动委会秘书,他们都支持搞统一战线。当时民政厅、财政厅是最重要的两个厅。我在廖主席面前能献计献策,统一战线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由于统一战线的形势好,四面八方来了许多进步人士,其中有不少共产党员,大别山一时十分热闹。

在那段时间里,我还对中共党员和对中共友好的进步人士做了工作,凡希望去当县长发动群众搞团结抗日的,我都向廖主席、陈厅长推荐。现在记得的有何德润、陶若存、王尔宜、朱遂等。

一天,廖磊告诉我,张云逸到立煌来,我说要热情接待。我见到张云逸同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高敬亭的四支队军饷很困难,我为此事找了章乃器,他说问题不大。章乃器那时在交通要道设卡征收货物税,收入丰富,经廖主席批准,每月补贴四支队数万元。

这样一个好的形势维持时间不长。我清楚地知道,二十一集团军从参谋到军长、师长都是疑共怕共的,他们对廖磊的做法不满,常出怨言。这时突然从广西又调来了一批干部,主要是留苏回来的张威遐、胡学林,还有林中奇,这些人在广西时思想上就跟我不一致。他们一来我知道今后统一战线难搞了。首先我得到信息,要林中奇任干训班教育长。我看到大别山政治形势正向右转,就想到皖东去当专员,打游击。这个想法向廖磊提出,廖说:“你不是学军事的,只能纸上谈兵,到皖东去打游击不相宜。你要搞统一战线,现在新四军在皖南泾县云岭集中,你可以到那里去。你敢不敢过江?那里的专员是位老先生,叫毛龙章,原是刘振华的秘书长,六、七十岁了,我正想换一换。”我接受了廖的安排。

渡江前,我在桐城住了四天,给廖磊写了一份万言书,要他防止CC的破坏,防止内部的倾轧,团结一致才能坚持大别山的斗争,不团结大别山守不住。

我到江南后不久,听说张威遐接替了章乃器动委会的秘书,章乃器辞去厅长去重庆。以前搞统一战线是我们三个人,这时只剩下陈良佐一人,左右两派对立,廖主席没有办法应付,气得血压升高,不到半年便患脑溢血逝世,由陈良佐代理了几个月主席。不久,李品仙接任省主席。他以蒋介石的侄女婿韦永成接替陈良佐,任民政厅长。这样,在安徽搞统一战线的三个主要人都走了,形势来了个大转变。寿县县长何德润被迫带了团队参加了新四军。几个进步的县长朱遂、俞奋初都被抓起来坐牢,王尔宣被撤职。这几个人确实进步,如俞奋初当毫县县长,他手下的科长基本都是共产党员。一次,河南一个保安团起义,省政府打电报叫他堵截,他只做了个堵截的样子,把这个消息送给了陈毅同志。陈毅派人接应,起义成功了。但是,我知道这几个人确实不是共产党,便打电报给李宗仁、李品仙,给他们说情,都得到释放,离开安徽。当时的进步人士留下的仅剩陶若存、李天敏等几个人。如今追怀往事,不胜感慨系之。

资料来源:

《安徽文史资料》第二十四辑(1985年8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