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会妖术的妻子

民间故事：会妖术的妻子

明朝永乐年间，河南考城县奉化村有个村民叫刘昌河，家境尚可，能勉强维持生计。他的妻子田氏，夫妻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取名刘永福，资质平平；女儿叫刘月娥，自小聪明伶俐，长相也十分秀丽，是夫妻俩的心肝宝贝。

刘月娥六岁时，刘昌河便让她和十二岁的哥哥刘永福一起去村学读书。令人意外的是，刘永福读书还比不上妹妹。刘月娥十一岁时，就已经读完了十三经。

学堂里有个同窗叫王子轩，父亲早逝，母亲沈氏守节抚养他，他们也住在村里。王子轩比刘月娥大三岁，同样聪明俊秀。随着刘月娥出落得愈发娇媚可爱，王子轩被她深深吸引，两人关系逐渐亲近。刘月娥虽还不懂男女之情，但也对王子轩颇有好感。

一天，王子轩回家后，向母亲夸赞刘月娥的美貌，希望母亲能去刘家提亲。沈氏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希望他能娶个好媳妇，便央人去刘家说亲。可刘昌河嫌弃王家孤苦伶仃，拒绝了这门亲事，沈氏母子也无可奈何。

刘月娥得知父亲不同意这门亲事，在学堂见到王子轩时，心中多了几分怜惜。王子轩则更加爱慕刘月娥。刘月娥十三岁时，刘昌河觉得女儿长大了，便不让她再去读书，而是留在家中做针线活。

王子轩见刘月娥不再来上学，心里空落落的。每天去学堂，他都会特意绕路从刘家门口经过，期待能见到心上人，可刘月娥却很少出门。

后来，王子轩想出一个办法。以前在学堂时，他买过一支竹箫，还教刘月娥吹过几声。于是，他拿着箫在刘家门口吹奏，悠扬的箫声吸引刘月娥出门。看到是王子轩，刘月娥会对他微微一笑，王子轩便停止吹奏。

此后，不用等箫声响起，刘月娥差不多到时间就会在门前等候，和王子轩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这让王子轩暂时放下了对亲事的执念。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刘昌河发现王子轩总是绕远路从家门口过，女儿也总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门前，心中起疑，便开始严加防范。刘月娥察觉到父亲的怀疑，不敢再与王子轩见面。王子轩多次遇不到刘月娥，再吹箫也无人回应，心中郁闷不已。

与此同时，山东蒲台县有个叫唐赛儿的妇人，嫁入林家不到一年，丈夫就去世了。不知从何处来了两个道姑，传授她妖法，如撒豆成兵、剪纸为马，还有摄取金银之术。唐赛儿借此煽动一些愚民，招军买马，率先攻破蒲台县作为据点，又分兵四处出击，山东大部分地区都被她占领，官兵难以抵挡。

唐赛儿声称要替建文帝报仇，恢复南京，迎请建文帝复位，还奉建文帝年号，自称帝师。她领兵渡过黄河，侵占河南开封、归德等府，声势浩大。考城县靠近黄河，百姓纷纷逃窜。刘昌河年轻时学过武艺，儿子刘永福也有一股子力气，他们觉得逃往别处也不安稳，便想投奔贼兵，希望能立下功业，于是率领家人到军前投降。

当时刘月娥十五岁，唐赛儿见她貌若天仙，谈吐灵动，十分喜爱，便提拔刘昌河父子为亲兵，将刘月娥留在身边，传授她法术，收她为弟子。唐赛儿有十几个女弟子，却都比不上刘月娥聪明漂亮，因此唐赛儿将妖法的奥妙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刘月娥成为众弟子的领袖，备受宠爱，刘昌河父子也因此得到信任。

另一边，王子轩听闻贼兵渡河，便陪着母亲逃到归德府的舅舅沈子成家。他一直牵挂着刘月娥，不知她在贼兵到来后是生是死。过了几天，听说贼兵退回山东，王子轩想和母亲回家，可母亲突然生病，无法动身。舅舅沈子成帮忙请医问药，却毫无效果，半年后，母亲去世。

王子轩悲痛万分，沈子成家境富裕，为人有礼，见外甥逃难而来，拿不出银子，便帮忙料理了丧事，还雇了车马，让王子轩扶柩回乡安葬，并叮嘱他家中无人，处理完后可再来此处读书。

王子轩回到考城，将母亲与父亲合葬后，便开始打听刘月娥的消息。有人说她去远方避难了，也有人说她家人投降了贼兵。

王子轩心中疑惑，他给舅舅写信，谎称有亲戚在怀庆府衙门，邀请他前往，等回来后再去舅舅处读书；同时收拾好干粮，打算去寻找刘月娥的下落。他心想，如果刘月娥是去避难，贼兵已退，应该回来了；如果她家人真的投降贼兵，那就要去山东找找看。于是，他渡过黄河，前往山东。

刚到曹州边界，王子轩就被伏路的小兵抓住，押到一个寨子里。寨中贼将喝问他是不是来做细作探听军情的，王子轩无奈之下，谎称自己是来投降的。贼将见他是个瘦弱书生，嘲笑他没本事还来投降。王子轩随机应变，说贼营中虽多用有武艺的人，但文书往来或许也需要读书人，所以前来投奔。贼将觉得有理，便松了绑，让他在帐下管理军粮册籍。

王子轩趁机向同伙打听，是否有考城县姓刘的带着家眷在此。众人都说不知道，还说军前没人带家眷。有人提醒他，即便有家眷，也应该留在蒲台帝师驻扎的地方。王子轩想在军中寻找刘昌河父子，却毫无头绪，又不能无故离开贼将去蒲台寻人，心中十分郁闷。

过了一段时间，官兵从河南进剿，贼将率众迎敌，却被官兵用猪狗血破了妖法，大败而逃，躲进曹州城，紧闭城门不敢出战。官兵将城团团围住，城中人心惶惶。贼将在帐中询问谁敢杀出重围去蒲台求救，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这时，王子轩上前禀道愿意前往。贼将大笑，认为他一介书生，去了也是白白送死。王子轩本就被困贼营，无处打听刘月娥消息，心中绝望，觉得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于是心生一计，说自己有办法出城，让贼将不必担忧。

贼将好奇，问他有什么办法，王子轩附耳低语几句，贼将笑道：“这个办法果然新奇，别人也能做到，不过你倒有些巧思。倘若那边不肯发兵，就靠你想办法了。”

于是，贼将吩咐取出五座红衣大炮，用铁链条盘好并排摆放。众人虽不明白用意，但还是照做了。贼将写好求救文书，等到三更时分，牵出自己的千里追风马让王子轩骑乘，悄悄打开城门，先推出五门大炮，点燃药线。一声巨响，天崩地裂，官军扎营处被炸出一条几丈宽的血路。王子轩趁着炮火，策马一跃而出，加鞭飞驰而去。

官军从梦中惊醒，以为城中出兵劫营，准备厮杀，却见城门已关闭，便连夜分兵去补空处。王子轩骑着快马，黎明时分到达蒲台，在唐赛儿帝师府前下马，投递了告急文书，便想出去寻找刘昌河一家。这时，里面传话让曹州来的人进见。

王子轩跟着传话人进入大殿，站在殿下。唐赛儿询问曹州军情，王子轩一一诉说。唐赛儿听完后让他出去，自己则商议起兵救援曹州。刘月娥在贼营中深受唐赛儿器重，负责军务，颇有权力。她日夜在帝师府出入，谁也管不了她。今天她站在唐赛儿身边，看到了阶下的王子轩，心中又惊又喜。王子轩不敢抬头，没注意到她。等王子轩出去后，刘月娥立刻派心腹将他带到一间空房子里，打算等公务结束后再去和他叙旧。

王子轩不明所以，询问带路人也得不到答案，只能在空房子里踱步，心中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谎报军情被怀疑，要等救了曹州才放自己出去。又没人陪他说话，也无法打听刘家消息，他感到十分寂寞。

直到三更时分，有人开门进来，叫了声“王家哥”，声音很熟悉。王子轩一看，竟是刘月娥，他又惊又疑，揉了揉眼睛问：“是我眼花了吗？你是谁？”刘月娥笑着说：“才分别多久，你就不认得我了？”王子轩这才大喜，连忙行礼说：“真不敢相信，还以为在做梦。”

刘月娥简单讲述了自己家投降唐赛儿以及受到信任的情况，然后问：“王家哥，你什么时候投顺的？家里娶嫂子了吗？”王子轩说母亲病故，还未议婚，又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他们干事业，是放心不下你，特地来这危险的地方找你，吃了不少苦，没想到还能有见面的一天。”

刘月娥感动地说：“难得你这么挂念我，我也未许人，一直惦记着你。只是我爹娘固执，不好沟通，我本想等帝师问起亲事，就说出心里话，派人去河南接你，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我高兴了一整天。”

王子轩心花怒放，见四下无人，便抱住刘月娥求欢。刘月娥推开他说：“我虽然在这里做着男人的事业，有女人的矜持，但终身大事不能这么草率。”王子轩听她这么说，便缩了手。刘月娥又说：“曹州的救兵已经派出，要是打败官军，你的功劳不小，能授个官职，就可以向帝师求亲，不用经过我爹了。”说完便要出门。

王子轩拉住她，说有要紧话讲。他劝刘月娥，自古以来，用纸兵豆马成大事的闻所未闻，就像曹州兵马被官军破了法大败而归，况且永乐皇帝篡位是天意，刘伯温都知晓无法挽回，唐赛儿这样做就是自取灭族的大祸。刘月娥听后，如梦初醒，问该怎么办。王子轩提议趁夜深人静，无人知晓，一起逃走。

刘月娥却表示不能抛下父母，她让王子轩先等着，自己去见父亲。刘昌河夫妻已经睡了，刘月娥说有要紧事。她编造谎言，说在帝师府打瞌睡时，梦到关圣帝君说妖法成不了大事，永乐帝是真命天子，让他们改邪归正，否则会遭杀戮。

刘昌河却认为这是她胡思乱想，不相信帝师会失败，还说书上的事是虚的，眼前帝师的威风才是实的，曹州战败是法术不精，帝师亲自在肯定不会败，根本不听刘月娥的劝告。刘月娥又去劝母亲，田氏也不听。刘月娥再三苦劝，甚至哭着哀求，眼泪浸湿了被褥，可父母还是不为所动。

眼看天色渐明，刘月娥无奈大哭一场后离开。刘昌河以为她回帝师府办事，也没叫她回来。刘月娥回到帝师府，带着王子轩逃走。她从袖子里拿出两只纸剪的仙鹤，念动咒语，吹一口气，仙鹤变成真的，两人各骑一只腾空而起。刘月娥担心回河南会被人认出家人从贼的事惹麻烦，便往东飞去。

飞出唐赛儿占据的地界后，刘月娥念咒让仙鹤落下，收起法术，将仙鹤变回纸的揣进袖中，又拿出两只纸剪的驴子，变成真的，两人骑着前往青州府。路上刘月娥一直为父母担忧，王子轩讲些轻松的话逗她开心。刘月娥好奇王子轩一个瘦弱书生如何杀出曹州重围，怀疑他也懂法术，王子轩笑着卖关子，说等成亲再告诉她。

到了青州，他们在城外租了间房子，谎称是夫妻来避难，无人盘问。王子轩买了香烛，当晚就想和刘月娥成亲，刘月娥拒绝了，说他母亲服丧未满，自己父母又在难中，没心情做这事，还说若再逼她，就骑着仙鹤离开。王子轩不敢再提，两人便闭门做灯谜取乐，赢的用手轻敲输的额头。

两人出门时没带多少盘缠，在青州住了没多久，就没钱买米买菜了。王子轩去邻舍借，可大家见他们是外地人，又没正当营生，都不肯借。刘月娥却不慌张，拔下簪子让王子轩去换钱买柴米，还买了酒肉。王子轩担心以后的日子，刘月娥却笑而不答。

他们的邻居洪家是响马强盗，众人皆知却抓不到把柄。刘月娥让王子轩去洪家借千两银子，王子轩觉得她异想天开。刘月娥拿出一张纸，剪了个判官模样放在地上，用鸡笼罩住，然后和王子轩在炕上喝酒，还拿书行酒令。正玩着，鸡笼里传来声响，刘月娥揭开一看，里面有个布袋，装满了银子，大约有一千两。王子轩这才明白刘月娥的本事，十分高兴。

后来，洪家的老婆抱着孩子来玩，说起她家主人夜里遇到东岳判官，说东岳大帝要造天下强人册子，舍得一千两银子就能消罪孽，主人害怕就给了钱，判官钻地后地就消失了，一点缝都没有。王子轩和刘月娥心中明白，却假意称奇。

唐赛儿发现刘月娥和王子轩失踪，派人去刘家找，刘昌河夫妻知道两人肯定是约好逃走了，觉得这事不光彩，便隐瞒下来。过了几天，听说救曹州的兵打败了官军，解了围，刘昌河夫妻更加坚信唐赛儿无敌。

又过了些时候，朝廷派大将邱福率领六十万大军平定山东妖寇。邱福下令每人带一只皮袋，装猪狗血，枪、刀、箭都蘸上，用来破妖法。唐赛儿的兵马抵挡不住，一败再败，官兵直打到蒲台，攻破城池。唐赛儿法力高强，独自逃走，其他造反的人都被杀死，刘昌河夫妻也未能幸免。

消息传到青州，刘月娥担心父母安危，便和王子函趁着天黑，各骑纸鹤前往蒲台。到了那里，只见满地尸骸。他们找到刘昌河的尸首，天亮后又发现刘月娥母亲吊死在屋内。刘月娥哭晕几次，和王子轩将两具尸体放在一起，找来柴火烧化，拣出骨殖包好，背在肩上，骑纸鹤回青州。

回去路上，他们又发现刘永福也死在路旁，便用泥土掩埋。回到青州，刘月娥找了块高燥之地安葬父母骨殖。此时王子轩母亲的服丧期已满，他再次求刘月娥成亲，刘月娥却以自己有父母之丧为由拒绝，说要等服满才行。王子轩着急，刘月娥拗不过，最终同意成亲。

成亲后，刘月娥想起之前的事，问王子轩如何杀出重围，王子轩笑着说靠的是红衣大炮，刘月娥这才明白。他们在青州买了田产，雇人耕种。后来遇到旱灾和虫灾，刘月娥剪纸鹊赶蝗虫，却被邻舍嫉妒，报官说他们有妖法，是蒲台一党。王子轩急忙送银子到衙门，才平息此事。

刘月娥觉得家业来得容易，才会有这场灾祸，又担心再遭祸事，便和王子轩商量回河南故土。但他们又怕被人知道家人从贼的事找麻烦，王子轩提议去归德府，他舅舅在那里能有个照应。于是，他们卖了田产，带着银子和婢仆前往归德府。

到了归德府，沈子成见到外甥十分高兴，王子轩谎称去怀庆府路上被贼人捉住，在山东耽搁了两年，还说刘月娥是考城人，在贼营中结为夫妻。沈子成帮他们在隔壁找了间小房子，两家人常来常往，十分亲热。

刘月娥拿出积蓄在归德府开了个琉璃坊，她心灵手巧，指点匠人做出新奇款式的灯，一做好就有人买，价格还不错。没过几年，他们就成了大富之家，家中婢仆几百人，且各司其职。

刘月娥管理有方，每五天考核一次下人，勤劳的赏赐银钱酒肉，懒惰的不是受杖责就是罚跪。考核当晚，会放假让大家休息，她和王子轩则准备佳肴美酒，对饮作乐，让丫鬟唱曲陪酒。

每年清明，他们会把家务托付给沈子成，夫妻二人回考城县给王家上坟，也会去青州刘昌河夫妻墓前祭拜。

有一年从青州祭扫回来，路过以前住的地方，正赶上久旱干燥，那些曾经妒忌他们的旧邻遭遇火灾，哭喊一片。刘月娥说这些人若心地善良，也不会遭此天火，即便遇到火灾，自己本也该帮忙，但他们人面兽心，便决定不管。王子轩表示赞同，说这是他们自作自受，老天让他们今天遭灾，让人痛快。

后来，刘月娥生下三个儿子，都能守住家业。王子轩和刘月娥都活到高寿，他们当年从贼巢逃走的事，有人知晓。虽有人指责他们抛下父母，但也多亏这一走，他们才能回来安葬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