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食色记

食色，性也。

1

李芸离过一次婚后就不再相信爱情了。

为期三年的婚姻解体，年龄老大，事业家庭都一事无成，一晃就到了32岁，眼看着青春的小尾巴也要从手中溜走了，李芸就觉得身心的压力越来越大。

越是压力大，越是心里烦，越是需要用肉体的放纵来宣泄。

充满欲望的女人走在人群中，目光像一只猫，发着幽暗的蓝光。她需要一场潦草的恋爱来过渡。虽然她心里并不这么想，可是她的身体和眼睛都在这么做。

真的被她狩到了。

那天闲来无事，朋友拉着李芸去健身馆，一个帅气的教练瞬间就吸引了李芸的目光。一场健身下来，李芸手机里就加上了一个叫许安的好友。

许安还是个小主播，在短视频上天天开直播，跟着许安跳了几天操，李芸就觉得许安越看越帅。

两人加上好友后，刚开始是朋友圈相互点赞，互道早安晚安。聊了几天，视频过几次后，许安也接收到了李芸抛出的电波。

“你看着挺年轻啊，一点不像三十岁的女人。”

“呵呵……”李芸发个意义不明的表情包。

“明天有时间吗？刚好是周末，我请你吃个饭。我知道一家刚刚开业的店铺，菜品非常棒！”

吃饭是假，约炮是真。刘芸明白这些男人们的小心思，随着聊天深入，三言两语之后，昭然若揭的暧昧就浮出水面。

李芸答应去赴他的约会。

他们约见在一家小众的餐厅，菜品果然不错，价格也就比路边摊高一点，刚好适合他的身份。可谁让许安年轻又帅气呢？用秀色可餐来形容也不过分。

李芸的一颗心晃晃悠悠了起来。

以后几天，两人吃饭、聊天、散步，相互间有心无心的嘘寒问暖，打情骂俏，感情迅速开始升温。来来回回磨叽了半个月，一次吃完晚饭后，两人终于进入正题。

“几天不见我都有点想你呢。”许安酒意微醺，眼神里写满了赤*裸裸的欲望。

“我大了你5岁。”李芸慢条斯理吃东西，媚眼如丝地抬头看看他。第一次见面时，她骗了他，把自己的年龄往小说了几岁。

许安一语双关：“又不是谈婚论嫁。”

李芸笑了。真是个明白人。吃完饭两人去K歌。都心照不宣地不在状态。

李芸捧着个话筒，心里小鹿乱撞。许安已喝得七荤八素，晃晃悠悠就抱了过来。

一个炽热的吻，李芸逐渐动情。吻到情浓处，两人火急火燎地去开房。

那一晚，许安表现极好，让李芸感受到了久违的激情。

2

李芸和许安开始了频繁约会，每次都是直奔主题。

初时李芸还有点新鲜感，可连着几个月下来，她的心又起了波澜。

自己和他算什么呢？

她要得并不仅仅只是一个肉体上的伴侣，可许安也并不是个可以结婚的良配。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李芸也了解了他的经济状况，小屌*丝一个，除了有一副好皮囊，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可以吸引一个32岁女人的魅力。

李芸的心又开始了摇摆。

约会接着约，但她渐渐表现出不再那么卖力。

她的克制和释放得都做的很好。李芸不管有多么重要的事，也从不爽约。她根本就不担心她会爱上他。她只需要刹那欢娱，顺便在他身上收获一些类似于爱情、温柔、暖心之类的虚假东西。

这是人生中最摇摆的岁月，摇摆过后，难免是身心俱疲的空虚。

和许安认识四个月过后，有人给李芸介绍对象。

对方离婚多年，有一个儿子跟了他的前妻，也已经工作。可以说这个相亲对象是没有任何负担的。而最打动李芸的是，他是某医院知名专家，要身份有身份，要社会地位有社会地位，家境优渥，长相体面，出门很拿的出手的那种。

见了一面，彼此感觉很好。

李芸管男人叫贺老师，他确实很有长者风度，处处能照顾到李芸的虚荣心。第二次见面就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金项链，明显，贺老师是奔着结婚去的。

李芸的心又一次动了，她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许安这边不动声色地冷却掉。

3

不自觉地，李芸对许安的约会开始变得漫不经心。

转眼又是一个周未的晚上，许安发短信来问：“在干嘛？”

李芸没有回复。

许安很敏锐，要求见面，言辞坚定。

李芸耐不住他的纠缠，硬着头皮答应出去吃饭。

见面时，他迫切地问她：“你这两天怎么了？”

李芸很想坦白，可又怕那边不成功，还丢了这头。李芸佯装头疼，精神萎靡，想要回家。许安关切地扶着她的手臂：“我知道一个中医特别厉害，带你去看看吧。”

她在酒店之外能感受到的他的温柔和熨贴开始包裹过来。认识半年来，包括以前每次离开酒店她都坚决不要他送，她一直完美保持着床上的放荡和床下的严肃。没想到她稍一撤退，那边的热情就贴了上来。李芸有点害怕。

她迟疑了一下，问他：“许安，你有女朋友吗？”

许安牵着她的手，孩子似的晃着：“你不就是嘛。”

李芸笑了一下：“我说认真的。”

许安说：“要是有，我还和你在一起干嘛？”

一瞬间，李芸又有点空茫。

自从发生关系后，这是李芸第一次认真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床搭子。

他们沿街沉默地走着。走了很久，许安突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你要是有什么打算，就明确地告诉我。”

李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知道如果真坦白了，到时候那头合不来话，再把许安捡回来，两人的关系必定变味。

李芸一咬牙，知道叫一个人讨厌的办法就是借钱。如果有一天她想把他捡回来，她就还钱。于是她拉下脸：“许安，我父亲生病住了院，现在特别需要钱，我正在为钱的事殚精竭虑，所以最近状态都不好。”

“什么情况？要多少？”许安问。

李芸瞎编了一个故事，她装作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许安想都没想就说：“我这些年工作也不稳定，手里也没有什么积蓄，现在……我卡上就两万块钱，我现在转给你。”

李芸简直是落荒而逃回的家。

她想理清和许安的感情。虽然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和许安之间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但现在看来，似乎全心全意加把劲儿，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不过许安小她5岁，她实在不想挑战普世的价值观，不想在他的亲朋好友面前低人一等。

相比之下，获取另一段幸福不需要弯腰。老贺待自己不错，身份地位都优秀，如果嫁给了他，至少后半生衣食无忧。

第二天，许安又打电话来：“我在医院附近办事，你方便吗？我去看看你父亲吧。”

李芸完全忘记她撒过的谎，懵头懵脑地问：“看我父亲？”

“不是你爸住院了吗？”许安说。

李芸吓了一跳，她父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她为自己瞬间爆发的瞎编功能感到惭愧。

她只得硬着头皮把故事再编下去：“他昨天晚上转院了，情况危急。你……还能想办法帮我借到钱吗？”

在一段可怕的沉默之后，许安答应帮她想想办法。

整整一天，手机没动静。李芸心想，他玩消失了才好。可手机真的没有动静了，李芸又隐隐地有些失落和自责。

深夜，许安的微信发来两张他向朋友借钱的截屏，两人分别借给他三千块，后面跟着许安的笑脸。

事情在朝李芸根本没想到的方向发展，她骑虎难下，感动而慌张。

很快，许安就把那六千块钱转了过来，后面跟着一大段安慰她的话。李芸的心，被这温柔蒙蔽得全部融化。

4

周末，许安打电话来说要去外地签一个合同，他的健身工作室有大老板表示出了投资意向。

“我要去外地一段时间，可能短时间内也回不来，我们见一面吧！”

许安约李芸见个面，见面干什么呢？他的意思李芸心照不宣。“好啊，发个地址过来，我马上就来。”

李芸打扮妥当，准备去和情人做最后一次缠绵。

临出门时，又接到贺老师的电话：“我今天下楼梯把脚扭了，现在在医院……”

听得出来，贺老师是想叫她去看他。这也是促进两人感情的最好时刻。

李芸坐在车里犹豫，这是顾哪头好呢？两边突然都来了电话，两边都有着无法推脱的理由。李芸想了想，一狠心，还是和许安幽会完后再去找贺老师。

李芸这边敷衍贺老师说公司开会需要一个小时，那边骗许安说自己马上要去见一个客户，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李芸都算好了，见个面，十分钟热身，上完床，十分钟洗澡，一个小时的约会时间绰绰有余，完全不耽误她两边讨好。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李芸一出门就遇到了路上堵车，越急越堵。好不容易到了酒店，又没有停车位，只好把车扔在路边。

这次翻云覆雨得有点不走心，许安似乎有所察觉：“你怎么了？”

李芸赶紧溜下床，躲进了卫生间。“还要见客户呢……时间真来不及了。”

李芸一紧张，把手机落在了床头柜上。

李芸刚关上卫生间的门，手机就在外面开始响个不停。

“贺老师是谁？贺老师的电话。”许安在外面喊着。

“不管他，挂了。”

可手机不依不饶一直响。

李芸气坏了。他有什么资格，催命一样地叫她？

李芸把卫生间的门开一条缝，让许安把电话递进来接电话。拿起电话就一阵抱怨:“都说了在开会。”

贺老师说：“我一个交警朋友今天执勤，看到你的车违停在一家酒店外的马路边。”

李芸心惊肉跳：“哦，我车子被同事开走了。”

“那你发个共享位置给我。”

“你不相信我？”

“让我相信你就和我实时共享定位。”

“你就是不相信我。”

正说着，许安敲门要进来洗澡。李芸干脆挂断电话。他进来，深深地瞥了一眼李芸，钻到花洒下。

李芸握着手机站在边上，她并没有在里面洗澡，也没有上卫生间，也没有画妆。她只是站着，尴尬的气场让一切无处遁形，弄巧成拙的气愤让她变得面红难忍。

“你有事瞒着我？”许安站在花洒下，一脸的失落。

李芸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怎么连他也要指责她了。他们都有什么资格？特别是他许安，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屌 *丝而已啊！

气头上，李芸怼了他一句：“跟你没关系。”

许安突然把水关掉：“什么跟我有关系？就你缺钱了跟我有关系？”

咦？他以前不敢这样哦。不就是借给她了两万多块钱而已吗，至于嘛。李芸生气地说：“我现在就把钱还给你。”

许安突然很大声地说：“那你还吧！马上还！”

李芸在微信上转账给他，他擦干身子，居然出来就点了接收。

正好，两不相欠，再也不要见面了。

她三下两下把衣服整理好，拎着包跟他道别：“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许安看都没看她一眼。

李芸前脚走出宾馆，后脚就收到许安的微信：“本来我们可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的，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一个女人。”

我是那样的人？李芸看着手机，想了很久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最后左右思量、遣词造句，回复他两个字：“呵呵。”

消息发不出去，这才发现已经被他拉黑了。他肯定也很生气。本来是好好的情人关系，是她先开口借钱，让他感觉自己被当成了自己人，于是玩命地帮她，却忽然发现被骗。他都肯为了她而厚着脸皮跟别人借钱了啊，他当然要对她有要求了啊。

在这个世界上，谁的付出是一点回报都不要的呢？谁会喜欢自己营造的幻象落空呢？

李芸更灰心丧气。灰心丧气是因为他居然先拉黑了她。凭什么啊？李芸心底越发鄙视起了自己。自己没有冷血到底，竟然中途叛变。她怎么能被感动呢？不应该啊。一个女人，要坏就坏到根上，要么就干脆不要偷奸耍滑。动心都是因为贪。贪钱、贪爱、贪一个很有潜力的备胎，瞻前顾后就难免要顾此失彼。

看吧，一个坏得不彻底的女人，再好的计划也是一团乱麻。

5

李芸站在酒店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她却感觉脸颊燥热。手机屏幕上，“呵呵”两个字像是老天对她的嘲弄。

许安，这个曾经被她当作消遣的男人，如今却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他凭什么敢看不起自己，他一个穷屌*丝，他有什么资格拽？

李芸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一片混乱。

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贺老师，却没想到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许安的号码。“喂？”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李芸吗？这是许安的手机，他出事了，现在人在医院……哦，我是医院这边的护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的声音。

李芸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疲惫和沮丧瞬间被抛到了脑后。她紧紧握住手机，声音有些发颤：“他怎么了？”

“他开车出了事故，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好。”

李芸来不及多想，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一路上，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到了医院，李芸几乎是冲进急诊室的。她看到许安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还带着血迹。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医生，他怎么样了？”李芸焦急地问。

医生抬起头，看一眼李芸：“伤得不轻，需要立刻手术。不过，手术费用还是需要家属这边先补上，你就是伤者的家属吗？赶紧交钱去吧。”

李芸愣住了。她刚刚还和他闹得不愉快，甚至他把自己拉黑，现在却要为他支付手术费。

李芸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许安，但终究她还是垂头丧气去交了手术费。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李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了许安对她的关心，想起了他毫不犹豫地借给她钱，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她真的看清过自己的内心吗？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看到李芸，微微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好好休养。”

李芸松了一口气，眼泪却更加汹涌。

她站起身，走进病房，看到许安还在昏迷中，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许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

刚刚的扪心自问，让李芸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如果能够重来，她一定不会让他轻易把自己拉黑。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带着一群医护人员匆匆走了进来。

男人先是对着许安的病历仔细看了看，又仔细询问起许安主治医生病人的情况。

李芸听到声音耳熟，抬起头，看到的竟然是贺老师。

他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眼神在许安和李芸之间徘徊。

“贺老师？”李芸更加的惊讶。

贺老师叹了口气，走到李芸身边，低声说：“李芸，其实我也是刚刚知道你和许安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你不知道吧，我是许安的父亲啊！”

李芸大张着嘴巴，心头再一次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