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思漫 > 故事 > 正文

鸣沙烈士：王栋的故事

2026-03-04 19:12 来源：咖思漫点击：

鸣沙烈士：王栋的故事

杨森林/文

王栋烈士遗像（照片提供：王一兵——王栋孙子）

北平求学表兄引路

王栋(1914---1947)，也叫王澄宇，又名王撑宇，参加革命后化名雷鸣，是王芝藩与头房夫人——大老婆所生的第一个儿子，是王家的长子。

1932年，还在恩和高小上学时，王芝藩按照当时“父母做主，媒妁之言”的社会风俗，做主安排王栋与恩和万家沙滩一家贤惠女子成亲。

1934年，王栋与结发妻子生下了第一个男孩。王芝藩有了长孙，高兴异常，取名王安民。

1934年夏天，王芝藩到天津卖枸杞，将王栋带到了北平（北京）。王栋找到了当时在北平的表兄王绪祥——当时化名叫张子华——通过王绪祥安排，王栋考入了北平文治中学初中一年级上学。

王栋初到北平，离乡千里，举目无亲，心情寂寞。

王绪祥（张子华）常来和他攀谈，介绍他阅读《生活》等进步书刊。从与张子华谈话和书刊中，王栋渐渐知道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情况，对旧中国的黑暗本质逐渐有了认识，对共产党产生了敬仰。

王栋后来得知：王绪祥之所以改名叫张子华，是因为表兄当时正在北平从事共产党的地下活动，还是共产党地下组织负责人之一。

1934年9月的一天，张子华匆忙赶来，对王栋说:“表弟，我有公事，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环顾四周后，张子华告诫王栋：“从今往后，你要谨言慎行！”说罢，张子华转身就走。王栋知道事关重大，不便多问，送走表兄后就去上学。

几天后，国民党特务搜查了张子华的住处。王栋他为表兄的安全担心，又怕特务前来纠缠自已，心里十分不安。一天中午，王栋放学回到公寓正在吃饭，忽然闯进两个国民党特务，立即逼他放下筷子上车。到了北平市第五区公安局，特务反复向他追问张子华的去向。王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特务软硬兼施，王栋硬顶软磨。特务无计可施，关了七、八天，只得将他释放。百无聊赖之际，王栋与同班同学袁世凯的孙子成为知己，常常出入袁府，一来二往，成为袁家常客。

王栋（左）与情侣袁家节（右）在袁家花园（照片提供：王一兵）

袁门红颜坠入爱河

远离家人，正在落魄之时，王栋就像古戏里所唱的“落难公子巧遇佳人”一般，与袁世凯孙女袁家节成了红颜知己。袁世凯（1859年—1916年），中国近代史上颇具争议的政治家、军事家，北洋军阀领袖。辛亥革命期间逼清帝溥仪退位，以和平方式推翻清朝，成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1913年当选为首任中华民国大总统，1914年颁布《中华民国约法》，1915年12月自称皇帝，改国号为中华帝国，建元洪宪，史称“洪宪帝制”。此举遭到各方反对，只做了83天皇帝之后宣布取消帝制。他一表人才，胆识过人，风流成性，娶妻纳妾颇具传奇：儿子受命，出使江南，学习老子，沾花惹草，贻误时间，回京带回了心爱之人。老子问起，谎称为父选妃。袁世凯一见，果然如花似玉，纳为六姨太，视若小心肝。解放后被扫出京城，来到宁夏贺兰黄河边京星农场，风韵犹存，倾国倾城。

在如此环境里长大的孙女袁家节，自然传承了祖父的风流基因，加上受西方开化教育较早，反封建意识较强，别的女子在当时还留有长发辫子，她一反常态，偏偏留有比男士还要短的头发，以示追求自由的决心，更敢于为爱情冒险——为了追到王栋，她无所顾忌，毫不在乎世俗观念。王芝藩略有耳闻，于1936年5月，从宁夏赶到北京，敲开了袁府大门，要找自己儿子王栋回家。开门的人告知：袁府现在已经是日本人的官邸，你要不赶紧离开，会有生命危险！王芝藩只好到天津，去信要王栋到天津相见。那是“父命不可违”的年代，王栋只好请假，来到天津，拜见父亲。

王芝藩以平津（北京天津）日本人浪人满街横行，上学太危险为由，要带王栋回家。王栋不愿中途辍学。经过与父亲软磨硬泡磨嘴皮，1936年10月，王栋重新返回北平，一头扎进女友袁家节家里，以补习英文和代数为名，与袁家节花前月下，好生潇洒。一番山势海盟，营造出了“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诗情画意，关系由如胶似漆发展到“生米做成熟饭”，坠入爱河，不能自拔。

王栋（右）与袁世凯之子在袁家大院（照片提供：王一兵）

王栋在照片背后题字纪念（照片提供：王一兵）

王栋与袁家节不婚同床的超前行为，引起袁家其他人窃窃私语——袁家人的风俗是：只要乐意，可以明媒正娶，6个不嫌多，3个不嫌少。但要像王栋与袁家节这样不明不白，就是伤风败俗。

据传，袁家有个洗脸盆，倒入水后，盆内水中会出现两条游动的鱼儿身影。袁家视为宝贝。王栋一次不小心，将宝贝盆打碎了，引起袁家风言风语：这或许就是王栋与袁家节不得而终的预示。自尊心极强的王栋，不管袁小姐怎么相劝，毅然离开了袁家。1937年春天，王栋转入北京铁路学院附属东方中学高一读书学习。此时日寇侵华日急，平津市民抗日情绪高涨。1937年5月间，北平全市高中学生齐聚西苑进行军事训练。此次军训原定3个月，因“七七”卢沟桥事变发生，提前结束。1937年冬，平津被日本人占领。王栋流亡青岛，经过流亡同学会帮助，经徐州、郑州来到西安——他要寻找自己的表兄张子华。

北平读书时的王栋（照片提供：王一兵）

脱胎换骨投笔从戎

王栋来到西安，立即到八路军办事处打听张子华的消息。办事处同志告诉他：张子华早已调回延安，担任中共中央统战部联络局副局长，是中共的高级领导干部。王栋十分高兴，欣然命笔，给张子华写了一封长信，表达了自己希望到革命圣地延安去学习工作的愿望，请办事处给予转达。王栋在等待张子华复信期间，于1937年底，回到了家乡鸣沙州。在老家期间，与结发妻子怀孕，后来又生有一个男孩子——尽管王栋自始至终没有见面，爷爷王芝藩非常喜欢，起名王治民。在鸣沙老家期间，八路军西安办事处通过秘密通道，转来了张子华复信：欢迎王栋前往延安学习工作。

这在当年要是被国民党官方发现就是掉头的死罪，但对王栋来说，却是喜出望外的大喜事——1938年4月的一天，王栋给端坐在正堂屋太师椅上的父母，磕了三个响头——

王栋每磕一下响头，父亲王芝藩直觉得自己的心窝像是被人重重地砸了一锤。

待王栋眼含热泪，十指相对，给父母作揖时，王芝藩觉得长子王栋就像他养惯了的鸽子突然放手从自己的手中飞出去了……那放飞的鸽子冲向苍穹展翅蓝天不仅仅会遇见白云，还会遇到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结局难于预料……能否与自己相见神汉师婆子也算不准……作为人父，他泪流满面，通过捂在双眼的手缝，泪眼朦胧地反反复复端详着自己最看重的长子……当时长子的形象一直深深铭刻在他的心中……

告别父母后，王栋义无反顾，踏上了奔赴延安的征程：他先到了西安，经八路军办事处介绍，到了洛川，被编入设在洛川的中共“抗日军政大学”第六大队学习，从此，改用化名“雷鸣”——从改名推测，名字依然带有“鸣沙”寓意。1938年10月，王栋调至“延安抗日大学”五大队敌工队学习。两次学习，使王栋这个衣食无忧、月下追爱的公子哥，要转变为一个随时准备牺牲、时时身先士卒的革命战士——这期间的阵痛，只有王栋自己知道，他人无法猜测。

王栋因表现突出，于1938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4月学习结业，组织上拟分配王栋到陕北一个县当县政府秘书，但他抗战心切，自已要求一定要上前线。

转战陕北时的王栋烈士（照片提供：王一兵）

转战大青山刀尖上打滚

1939年6月，王栋被分配到内蒙古大青山骑兵支队。

这个时候的王栋已经由富家公子哥转变为一位真正的革命战士，他所去的大青山骑兵支队，要直接与日寇展开面对面的肉搏战。大青山属阴山山脉，东起呼和浩特大黑河上游谷地，西至包头昆都仑河，东西长约240公里，南北宽约20～60公里，海拔1800～2000米，主峰大青山海拔2338米，山体呈东西方向延伸，是当年抗击日寇的天然屏障。王栋先到骑兵团三团当侦察员，因侦查屡建奇功，很快被提拔为三团一连副连长、游击队长，接着又晋升为十一连代理连长、连政治指导员等职。1943年1月，王栋被调到山西“偏关抗大”七分校参加学习。随后赶上了延安整风。

这期间，王栋经受了严格的组织审查：一要他说清楚家庭背景，二要他说清楚与袁世凯家的关系，三要他说清楚是否背叛过革命？如果说1938年四五月间王栋到了延安，开始的是机体上劳其筋骨的考验，1939年在战场上开始的是生死考验，1943年的延安整风，侧是精神上苦其心志的极大考验——许多在前两项考验中能过关的革命者，在延安整风的精神考验中，纷纷落马，其中不乏无辜者冤魂，王栋的革命引路人、表哥张子华就是活生生的列子。面对严格的组织审查，王栋坚定表示：自己决定参加革命，就背叛了过去的家庭与情人，革命意志一向坚定，从没有过任何叛变革命的想法与行为，连过去恋人袁家节追到西安一心要见他，都被他毅然拒绝。他能够从一个浪迹官宦之家的富家阔公子，成长为一名舍生忘死的革命战士，自己早已经历了脱身换股的巨变。王栋自知清清白白，举止自然坦坦荡荡。时任党校政委的李井泉（解放后任中央政治局委员）在最为关键的时刻，为王栋说了公正话。李井泉赞扬王栋说：“雷鸣（王栋）同志在大青山工作期间，表现很好，身先士卒，勇于吃苦，不怕牺牲，在那样残酷的斗争环境下，没有动摇过革命信念，是一位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

陕西清涧县下十里铺镇小鲍家沟发现的王栋革命烈士墓碑（照片翻拍：杨森林）

人民功臣魂断清涧

延安整风后，王栋得到组织上的进一步信任，他被分配到晋绥军区一纵队三五八旅警卫连，担任了政治指导员。1946年，王栋升任营长，后来又升任副团长，成为当年共产党革命队伍著名的指战员，转战陕北，参加了保卫延安、保卫陕甘宁边区的多次战斗，为新中国建设作出了卓越贡献，被称为“人民功臣”。王栋离开家乡鸣沙以后，再也没有返乡，也没有与父亲王芝藩及家人见面。王芝藩暗中通过在陕北革命根据地的鸣沙老乡孙殿才得知：王栋在延安革命部队进步很快，已经是团级领导。鸣沙国民党81军驻军部队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对王芝藩的庄子加强了防范，还在王芝藩正房的对面架起了机关枪，如果王芝藩家稍有风吹草动，有可能对王芝藩家开火，幸亏后来宁夏和平解放，81军起义。鸣沙地区的人们传说：王芝藩的大儿子“投红”干大了，一些给国民政府干公务的，对王芝藩不得不畏惧三分。但王栋到底在哪里活动，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1947年春，王芝藩正在家里大兴土木，王栋托人给父亲王芝藩带来口信：快解放了，家里所有财产都要充公，还是不要费心盖那么多房子。

随后不久，王芝藩意外收到了从大青山转来的一份王栋亲笔信，说自己在部队工作一切顺利，叫父母放心。再次奉劝父亲不要把家底搞得过大，有机会多多给穷人众人施舍些财物。

王芝藩喜出望外，放下手头家务，马不停蹄按照信的地址找到大青山，但所到之处，谁也不知道王栋是何许人也——王芝藩哪里知道：此时他的长子早已经是名震大青山的“雷鸣”首长——或许他就在自己要找的跟前——但由于革命的需要，儿子绝不会也不可能告诉他早已改名换姓。

王芝藩这位有泪不轻弹的铮铮铁汉、有名绅士，对着大青山洒下了伤感的泪水。他从内心发出了天地动容的呼喊：王栋啊，我的宇儿（王栋乳名）——你咋不出来见见爹一面呀？你知道不知道爹想你都把肠子想绿了呀——我的宇儿啊？

阵阵伤感，王芝藩心中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详预感……

1949年宁夏和平解放。王芝藩曾经暗中资助过的孙殿才当了宁夏副省长。一次路过鸣沙，托鸣沙绅士胡县长胡维祯给王芝藩果然带来了不详的口信：王栋已经在两年前的一次战斗中，光荣牺牲了。

但王栋到底怎么牺牲的、尸骨到底在哪里，一直无人知晓。

1952年1月1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政治部以烈字第0041408号追认王栋为革命烈士。宁夏政府给王栋鸣沙老家送来了“烈士之家”的光荣大匾。

鸣沙人这时候才知道：鸣沙又出了一位革命烈士——官职团级。王栋烈士父亲王芝藩，作为鸣沙地区开明绅士，政府给他佩戴过“宁夏政协委员”代表证，邀请他参加宁夏政协会议。但王芝藩一直思儿心切，寝食不安——家里就是四世同堂，他老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不实落。

随着代表证转移到王栋遗孀——结发妻子手中，王芝藩家人中，唯有王栋遗孀与儿子王安民、王治民受到了庇护——王栋父亲王芝藩像当年培养王栋一样，将一切希望寄托到了长孙王安民身上——供王安民到银川中学毕业，又转辗西安、新疆上学。王安民非常争气，通过考试，正式入新疆俄语专科学校攻读俄语专业。新疆俄语专科学校与新疆大学合并后，王安民以优异成绩从新疆大学俄语专业毕业，当年授课教师是从前苏联特聘的俄罗斯人士。王安民大学毕业，先统一分配到新疆喀什地区教了几年俄语，后经宁夏省级领导亲自过问，宁夏组织部门联系新疆，将王安民调回宁夏中宁，当了一辈子外语教师：开始教俄语，后来改教英语。

王芝藩、王安民一直在打听王栋的消息。在一篇历史资料中，他们找到了有关王栋的文字记载——

1947年10月，王栋同志在陕北清涧县与国民党军队的战斗中，身先士卒，深入前沿阵地，不幸牺牲，时年33岁。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总算搞清楚了王栋牺牲的时间地点，而细节与尸骨，一直都没有确切消息。

2018年，在陕西汉中工作的王安民第三个儿子——王栋第三个孙子，与宿舍同事谈起自己的家世，同事告诉他：在他支教的陕西省清涧县下十里铺镇小鲍家沟，发现了革命烈士墓碑——具体是在小鲍家沟的一个山上发现了晋绥野战军第一纵队385旅75团副营长（应该是副团长——可能是刻碑时笔误或者没有搞清楚）雷鸣、参谋张培度、特务连长薛宝元、炮兵连指导员高振山等4位烈士的墓碑。

雷鸣的碑上面刻有“人民功臣”四个大字——这四个大字绝非随便雕刻：其他三位烈士的碑文上只有职务与姓名，唯有雷鸣（王栋）的墓碑最上方刻有“人民功臣”四个大字——在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最初雕刻墓碑时，如果没有组织方面的文件或说法，随随便便是不能给一个牺牲的烈士冠名为“人民功臣”的。王栋一定有卓越的贡献，才被冠以“人民功臣”的最高荣誉。

王栋家人急速联系赶到清涧县下十里铺镇小鲍家沟现场，墓碑与党史材料记述的内容，除将雷鸣副团长误刻成副营长外，其他完全相符。如今，陕西省清涧县在墓碑原地建起了烈士纪念亭。

需要说明的是：其他3位烈士，至今还没有寻找到具体家人。

请看到此文的读者朋友们，能够相互转发，帮助1947年在陕西清涧县解放战争中光荣牺牲的革命烈士张培度、薛宝元、高振山三位，能够尽早找到家人——从1947年到2021年，他们已经在清涧县下十里铺镇小鲍家沟等待家人74年了！

这些烈士原来部队编制及具体职位是：

晋绥野战军第一纵队385旅75团副营长（应该是副团长）雷鸣、参谋张培度、特务连长薛宝元、炮兵连指导员高振山。除雷鸣（王栋）外，其他3位都还没有家属联系。

陕西省清涧县政府已经在烈士墓地修建了纪念厅。

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与陕西省清涧县政府办、民政局或宣传部联系，就能够得到具体实情。